半夏小說

第 6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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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6 章

膝蓋上的傷不算嚴重,但走路的時候還是疼。

葉浣第二天去片場,一瘸一拐的。小周問“要不要跟導演說改一下走位”,葉浣說“不用”。她換了戲服,白大褂遮住了膝蓋上的創可貼。今天的戲是在病房裏給病人量體溫,不需要跑,不需要跪,只是走路。她走得慢一些,導演沒有發現。

拍完一場,她坐在角落休息。小周遞給她一杯熱水,她接過來捧在手心裏。三月底的橫店白天暖和,但一到傍晚就涼了。她看着片場裏忙忙碌碌的人,有人在調光,有人在布景,有人在背臺詞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,白大褂遮着,看不到創可貼,但她知道它在。

手機震了。姜愉發來一條消息:“今天怎麽樣?”

葉浣回複:“還行。你呢?”

“還好。膝蓋還疼嗎?”

“不疼了。”

“騙人。”

葉浣看着那兩個字,嘴角彎了一下。她回了一個句號。

下午的戲是一場哭戲。護士照顧了很久的病人去世了,她站在病房門口,看着空蕩蕩的床,眼淚掉下來。導演要她“不能哭出聲,只能流淚”。葉浣站在門口,看着那張床。床單是白色的,枕頭有點歪。她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養母在電話裏說“你回來也行,不回來也行”,想起葉明打電話來說“三千塊趕緊轉過來”,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煮面條。眼淚掉下來了,沒有聲音。

“停。過了。”

葉浣擦了眼淚,走到旁邊。小周遞給她紙巾,她接過來按在眼睛上。紙巾是乾硬的,旅行裝小包紙巾。她按了一會兒,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。她想起姜愉以前遞的紙巾是軟的,不知道是什麽牌子,但她記得那個觸感。現在沒有人遞那種紙巾了。

收工後,葉浣走回酒店。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着。她走得很慢,膝蓋還是疼。路過隔壁基地的時候,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大門。門口有人在等車,有人在打電話。她沒看到姜愉。她繼續走。

回到酒店,她洗完澡躺到床上。手機震了,姜愉發來一張照片,是兩盒潤喉糖,并排擺着。一盒是她常吃的那個牌子,一盒是另一個牌子。配了一個字:“哪個好?”

葉浣回複:“左邊那個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那個我吃習慣了。”

“那以後都買左邊那個。”

葉浣看着那行字,打了幾個字,又删掉。她想說“你不用給我買”,又想說“謝謝”。但最後只發了一個句號。

第二天早上,化妝間的桌上放着一杯水,旁邊有兩盒潤喉糖。左邊那個牌子,右邊也是左邊那個牌子。兩盒。葉浣站在那裏,看着那兩盒糖,拿起一盒,打開,取了一顆放進嘴裏。薄荷味的,涼絲絲的。她把另一盒裝進口袋。

膝蓋好得差不多了。葉浣走路不再一瘸一拐,拍戲也正常了。但有一場戲她要跪下來給病人做心肺複蘇,跪了很多遍,膝蓋又開始疼了。導演喊停的時候,她站起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白大褂遮着,看不到,但她知道又青了。

收工後,她回到酒店,卷起褲腿看了一眼。膝蓋上舊傷還沒好,新傷又疊上去了,青一塊紫一塊的,看着有點吓人。她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,疼。她去洗手間拿毛巾,想敷一下。敲門聲響了。

她走過去開門。姜愉站在門口,手裏拎着一個袋子。

“你怎麽又來了?”葉浣問。

“給你送藥。”

“什麽藥?”

“跌打損傷的。”

葉浣看着她,讓開門口。姜愉走進來,把袋子放在桌上,從裏面拿出藥膏、紅花油、一包棉簽。然後她看到葉浣卷着褲腿站在旁邊,膝蓋上青一片紫一片。

“你跪了多少遍?”

“十幾遍。”

姜愉拉了一把椅子,讓葉浣坐下。她蹲下來,擰開藥膏,擠了一點在手指上,塗在葉浣的膝蓋上。手指涼的,藥膏也涼的。葉浣看着她低着頭、睫毛垂下來、手指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打圈,沒有說話。

“疼嗎?”姜愉問。

“不疼。”

“又騙人。”

葉浣沒有說話。姜愉的手指在她膝蓋上慢慢地揉,把藥膏推開。揉了一會兒,換了紅花油,味道很沖。葉浣皺了皺鼻子,但沒有躲。

“你以後拍戲,戴護膝。”姜愉說。

“穿裙子戴不了。”

“那穿褲子的時候戴。”

“嗯。”

姜愉把藥膏蓋子擰好,把紅花油塞進袋子裏,站起來。她看着葉浣,葉浣也看着她。兩個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。

“葉浣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要是疼,就說出來。”

葉浣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。也許是因為膝蓋疼,也許是因為姜愉蹲在那裏給她塗藥膏的時候,她想起了以前。以前姜愉也是這樣,她跪地板跪到膝蓋青了,姜愉給她買了護膝,粉色的,上面印着小熊。那時候她們剛在一起,她戴了一個冬天,膝蓋再也沒有青過。

現在姜愉又給她塗藥膏了。

“別哭了。”姜愉的聲音有些啞。

“沒哭。”

“眼淚都掉下來了。”

葉浣用手背擦了一下,擦不乾淨。姜愉遞給她紙巾。軟的。葉浣接過來,按在眼睛上。

“你哪來的紙巾?”葉浣問,聲音悶悶的。

“口袋裏。一直帶着。”

“帶多久了?”

“很久。”

葉浣把紙巾從眼睛上拿下來,看着姜愉。姜愉的眼睛也紅了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,誰都沒有說話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葉浣說。

“嗯。”

姜愉轉身走了。葉浣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個袋子。裏面有藥膏、紅花油、棉簽,還有一盒潤喉糖,左邊那個牌子的。她拿起那盒糖,打開蓋子,取了一顆放進嘴裏。薄荷味的,涼絲絲的。她含着那顆糖,把袋子系好,放在床頭櫃上。

窗臺上的小雛菊還在開着。左邊那盆多一朵,右邊那盆少一朵。她澆了水,蹲在那裏看了一會兒。左邊那盆的兩朵花已經開全了,白色花瓣展得很開,露出裏面黃色的花蕊。右邊那盆的那一朵也展開了,但還是只有一朵。

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姜愉。姜愉回了一個句號。葉浣看着那個句號,覺得它在說“收到了,早點睡”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關了燈。

膝蓋上還有藥膏的涼意,一圈一圈的,像姜愉的手指還在上面打轉。她摸了摸那片皮膚,滑的,有一點黏。她把手收回來,塞進被子裏。明天還要拍戲。護士還有五場戲就殺青了。

殺青之後,她回北京,姜愉還在橫店。她們又在不同的城市。

但至少今天,姜愉蹲在她面前,給她塗了藥膏。

那就夠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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